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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屠杀兇手通常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,一个让他觉得自在的地方

2020-06-11

「大屠杀兇手通常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,一个让他觉得自在的地方

他为什幺要做这件事?

这件屠杀案发生时,我正好在苏格兰。

一九九六年三月十三日周三上午,我在格拉斯哥(Glasgow)某个电视摄影棚录影,英国出版社安排我行销新书《破案神探:FBI首位犯罪剖绘专家缉兇档案》(Mindhunter,繁体中文版由时报出版)。我接受苏格兰ITV频道电视节目《今晨》(This Morning)访问,讨论犯罪剖绘(profiling,译注:从犯罪现场、犯罪型态以及被害人特性等方面蒐集、归纳出兇手特徵或人格特性之破案技巧)的话题,这个节目由两位帅哥美女主持:麦德理(Richard Madeley)和芬妮根(Judy Finnigan)。

他们问我是如何进入这一行的?我是怎幺学到这些知识的?又是跟谁学的?我回答他们,我工作的单位是美国维吉尼亚州匡提科(Quantico)调查支援组(Investigative Support Unit),工作内容是针对联邦调查局与执法单位所称的未知嫌犯(unknown subject,简称UNSUB)建立剖绘,并加以运用。

在受访的一小时里,我的情绪随着英国人对于这个话题的着迷,以及他们对我研究及追捕杀人犯、强暴犯和炸弹犯的这项职业感到高度兴趣及好奇心,而愈发高昂。这些罪犯的邪恶与堕落行为,不断挑战人类想像力的极限。对英国人而言,还好他们的社会不像美国那幺具有暴力倾向,但他们对于我的职业之着迷却不难理解。第一位「扬名立万」的连续杀人犯开膛手杰克,一百多年前让伦敦东区陷入恐惧的神祕气氛中,至今仍未破案。在这次访问中,还有人问我,可不可能剖绘兇手加以结案。我对他们说,过了这幺久要指认兇手确切姓名和身分相当困难,不过即便在一个世纪后,我们还是能够剖绘这名未知嫌犯,并且确定开膛手杰克会是个什幺样性格的人。

事实上,我告诉他们,我已经数次提出这名开膛手杰克的剖绘,前几次都在匡提科的训练课程里,还有一次则在数年前,与影星彼德.乌斯蒂诺夫(Peter Ustinov,译注:曾演出《暴君焚城录》等电影,后来在改编自名侦探小说家阿嘉莎.克莉丝蒂原着的几齣电影及电视剧中,均担任比利时侦探白罗的角色)一起在某场国际电视转播中,向观众说明开膛手杰克的特徵。

当《今晨》节目製作人走进休息室时,我原本以为她要向我致谢。但她的表情慌乱,而声音也带着些许迫切感。

「约翰,你能不能再回到节目现场?」

我才刚接受了一小时的访问,他们还想知道些什幺?我问她:「为什幺?发生了什幺事?」

「邓布兰市(Dunblane)刚刚发生了一桩可怕的谋杀案。」

我连这个地名都没听过。后来我才得知,那是个祥和的英国传统小村庄,人口约有七千三百人,地处格拉斯哥与爱丁堡之间,中古时期就已经建城。製作人把简短的新闻稿急忙塞到我手中,五分钟后,我就要再度回到电视上接受关于此案的访问。

新闻稿指出,邓布兰幼稚园里发生了孩童群体遭射杀事件。令人震撼的罪行让记者相当慌乱,案情细节模糊。当时仅知,一名枪手在早晨九点三十分左右,走进这所学校,开始对着操场里四到六岁的小孩开枪。整起事件击发了多颗子弹,有些孩童已经死亡,还有一些孩童受伤,老师则因为试图保护学童而受到致命攻击。记者当时还不知道犯人的年龄和名字,但很明显地,他带的武器不只一种,看来似乎是大口径的军事武器。

简短的新闻内容让民众震惊与恐惧。即便我是身经百战、见多识广的犯罪专家,但身为三个小孩的父亲,子女在学校操场上遭到无情屠杀,还是让我反胃。

这就是我们几分钟后回到节目现场时,手边仅有的资料,当大家都还惴慄难安时,麦德理转头问我:「约翰,你现在能够分析这起案件吗?」

「首先,这是一名大屠杀兇手,」我对他们说。接着,我开始说明这种杀人犯与连续杀人犯和无差别杀人犯有什幺不同。一名连续杀人犯的做案动机通常来自犯案时的性快感,这会驱使他不断重複犯案,认为自己比警方魔高一丈,不会失手。至于无差别杀人犯,则会在几小时到几天的短暂时间内,在几个地点大量杀人。但大屠杀兇手和前两者不同,他的执行策略是一场残局,只要开始行动,就不打算活下去。一旦他用杀人行动「发表声明」后,要不自杀,要不就是展开「由警察执行的自杀」:製造冲突,强迫警方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开枪射击。我预测稍后的新闻报导将指出,这名杀人犯已当场死亡。这种杀人犯在生活中通常相当无能,是天生的失败者,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,却又不愿受制于人、伏首接受正义的制裁。

芬妮根非常困惑,她想知道:什幺样的人会做出这种事?

我回答:「首先我们要了解的,就是动机。而了解动机要从研究被害者开始。」他选择谁作为牺牲者,又为什幺选择他们?被害者到底只是兇手随机判断下的倒楣鬼,还是深思熟虑后所选择的族群?

「一般而言,大屠杀兇手大都是白人男性,年龄大概介于三十五到四十七、八岁之间。英国由于黑人人口不多,所以这种白人男性的推测,应该更为準确。但即便在美国,就算黑人人口数多,常见的大屠杀兇手还是白人男性。此外,这名杀人犯可能是个反社会的独行侠。我相信这名杀人犯必定符合上述特徵。」

这些推断并非凭空捏造。我很清楚,即便当时关于这名兇手的详细资料不多,但只要我们能获得更多消息,兇手的行为模式就会显现,而我已能判断出那个模式。我指出,当这个杀人犯被指认出来后,社区里的人肯定不会太讶异。这个犯人在社区里应该曾引起骚动及混乱。而他选择学校当作犯案目标,也必定曾经和学童与学校本身,或者和学童家长有一些过节。其中一定有关联。

我说:「犯人会选择学童,绝对事出有因,在他的生活里,学童与他之间必然有某种程度上的连结。大屠杀兇手通常会选择自己熟悉的地方,一个让他觉得自在的地方。」

孩童有时候会成为大屠杀事件中的被害者,但是他们通常要不是因缘际会成为被害人(就像兇手在速食店里持枪杀人,而孩童正好也在店中用餐),不然就是正好是家庭谋杀案件中受害家庭的一分子。但这是个完全不同的犯罪行为,而根据我的预测,行兇者绝对照固定的行为模式犯案。

谈到这起罪案,这类型犯人经常处于沮丧和愤怒的情绪中。在邓布兰这个案子里,你可能会发现兇手曾经写信给学校校长、当地报社或市政当局高层官员。这种罪犯对书写方式的沟通比较放心,所以他们会写日记抒发情绪,藉以表达他们的恨意。当他们未能从中得到满足时,他们可能会更进一步,向更高层表达他们的不满。在美国,这个最高层级的人可能是总统;在英国,则可能是女王或首相。接着,当他们觉得没有人在乎时,就该是靠自己逕行犯罪的时候了。

我对那两位主持人说:依我看,这起案件是一种报复。受害人都是年幼的孩童,我认为这应该是报复,兇手要报复社会加诸于他身上的错误判断。我认为,犯人真正的目标似乎是「纯真」,犯人想从父母、校方或双方手里,夺走珍贵的纯真。

我指出这名兇手一定是单身,与他身边年龄相仿的女性没有任何明显的关係。他应该曾经和孩童有过接触,可能当过老师、童子军团长或某种志愿工作者,这是他唯一感到舒适的性别关係。他无法与同侪沟通,而他的同侪也和他没有交集。他可能是同性恋者,而且偏好男孩,但这不见得正确,因为这些被害者都还年幼,使得这个案子没有明显的性象徵。但在兇手的社区中,父母和教师一定已经开始怀疑他、注意他,不让他再照顾小孩。他会认为这样不公平,毕竟,他只不过是给予孩子爱与关怀。这应当就是抱怨信的内容:抱怨他的名誉受损。

当没有人愿意听他诉说时,他明了生命里再也没有什幺重要的事情了。而如果别人从他的身边抢走这些珍贵的天真小孩,那幺他就要以牙还牙。他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惩罚这些权威人士和同侪。至于今天早晨邓布兰幼稚园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,究竟是不是代人受过,已经不重要了。他要责难的是整个社会,他所处的整个同侪群体都有错。家长或学校负责人都不愿相信他,这些人都应该付出代价。这是一桩报复行动,在我们的归类中属于个人因素杀人犯。他採取行动时,应该也有一条导火线,促使他开火。

这个人向来无法融入社区。在美国,连续杀人犯落网时,邻居、熟人或同事通常都会非常惊讶,他们完全不曾怀疑这个人会是残忍的杀人犯。他看来是如此迷人(或如此普通),看起来和太太或女友也相处得很好。

但那不适用于这次的杀手,大屠杀兇手和连续杀人犯不同。大屠杀兇手周遭的人通常认为这些人很奇怪,让人难以形容地不舒服。在美国,我不用强调兇手选用何种武器的重要性,因为枪枝太容易取得了,所以兇手可能热爱收藏枪枝,或最近为了行兇,才搞到一把。不过在英国,手枪和来福枪的管制都比美国严格得多。如果兇手不是军人或警方人士的话,就必然是某种枪炮俱乐部的会员,才能取得这些武器。而从他的「怪异」性情来判断,他对枪枝的偏好,应该已经让人有所警觉了。这个人是个即将爆炸的压力锅,却由无辜的孩童付出了代价。

这件案子的细节资料被公布之前,我已经离开苏格兰。

十六名四到六岁的儿童在那个早晨送了命,其中十五人当场死亡,最后一名孩童则在医院过世。他们的老师,四十五岁的梅尔(Gwen Mayor),在这名侵犯者闯入校园、往体育馆走去时,勇敢地阻止他,而遭到杀害。兇案地点在体育馆,而非操场。另有十二名孩童受了伤,现场仅有一名孩童没有受伤,以及另外两名当天请病假的小孩,幸运逃过一劫。兇手原本想等几百名学生在体育馆集会时下手,但他搞错课表了,当时体育馆里只有一班学生在上课。他的身上带着四把枪,包括两把左轮手枪和两把九公釐口径半自动手枪。该校负责人泰勒(Ronald Taylor)及时通知了紧急处理单位,当枪声迴荡于校园时,他尽力让该校其他七百名学生保持冷静。整起屠杀事件历时三分钟之久。

杀人犯是四十三岁的汉弥顿(Thomas Watt Hamilton),白人男性,未婚,曾经担任过童军团长,被人指出有恋男童癖,因受到社会排挤而心生不满。他曾在一九七三年七月担任童军团领袖,因行为不检在隔年三月被迫离开。在那之后他不断地要求重返组织未果。除了年轻男孩以外,他的另一项主要兴趣就是枪枝,也是当地一个枪枝俱乐部的会员,并从该俱乐部取得开枪射击的许可证件。

邻居们形容这位身材高大、头髮微秃的汉弥顿,是非常神祕而孤独的人。有些人把他比喻成《星舰迷航记》(Star Trek,译注:美国着名电视科幻影集)里的史波克先生,所有人都认为他很怪异。根据他们的说法,他总是一成不变地穿着白衬衫、一件连帽外套,还戴着鸭舌帽遮住日益后退的髮线。他早先曾经营一间名为「木工雕刻」(Wood craft)的DIY手作商店,后来决定改行成为一位专业摄影师。两名女性邻居描述:汉弥顿在史特林(stirling)附近的布雷黑德区(Braehead)住所的两间卧室墙上,挂满了穿着清凉的年轻男孩照片。

由于无法返回童军组织,汉弥顿组织了自己的男孩俱乐部,名为「史特林流浪者」(Stirling Rovers),带着八到十二岁的小孩在白天外出探险,并且替他们拍摄大量的相片与家庭影片。有位邻居曾受邀到他家中观看年轻男孩穿着泳裤,彼此嬉闹的家庭影片。

一九八八年,他再次尝试回到童军组织,但又失败。一九九三到九四年间,童军组织发现他出没于同性恋的红灯区,要求当地警方敦促他说明。大约在同时间,他发信给邓布兰的家长,否认他曾经性骚扰年轻男孩的指控。这件屠杀事件发生前几周,邓布兰小学拒绝受理他担任志工的要求。他写信给媒体,抱怨警方和邓布兰的教师诽谤他,还写信给女王,指称童子军团体损害了他的名誉。

我的剖绘几乎符合每个重要的细节。好几家苏格兰报纸的头条标题,都是诸如专家洞察杀人狂思想,或者专家建议训练警方侦测兇嫌等。

那幺,我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呢?我怎能如此详尽了解一个离我居住地和工作地点数千里远,而且除了他最终的爆炸性行动外,几乎毫无所知的人的背景资料呢?因为我有犯罪心理方面的超能力吗?我希望我有,但是我没有,而且也不可能会有。我凭藉的是在联邦调查局工作二十多年来,直接对抗这些「专家」、追缉及剖绘这些罪犯的经验。我指的「专家」,就是杀人犯和其他暴力犯。经过与他们打交道的过程,我才能拥有这些知识。

另外一个原因,就是行为反映了性格。如果你和我一样长久专注地研究犯罪者的话,你也会了解儘管每个案子都不一样,但罪犯的行为,总不脱离某些特定模式。为什幺像汉弥顿这种人变成大屠杀兇手时,我们不会感到惊讶;但如果他变成连续杀人犯的话,却会让我们跌破眼镜,儘管这两种杀人犯通常都是反社会的独行侠。

如果你看得够多,累积足够的经验,能在这两种人的行为模式中找出某些重要特点的话,就能弄清楚究竟是怎幺回事,而且更重要地,能够回答为什幺?。接着找出最终谜题的答案:是谁做的?每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,同时这也是每位小说家和读者想知道的。是什幺因素让人们以这种手法犯下他们的罪行?

这就像一九三○年代帮派电影里的陈旧主题:为什幺有人会犯罪,有人却会成为牧师?或者由我的观点来问:为什幺这个人会变成连续杀人犯,另一个人却成为强暴犯、暗杀犯、炸弹客、千面人,或者对小孩性侵犯呢?而在这些犯罪种类中,为什幺每个人会有不同的施暴手法呢?答案都和最基本的问题有关:

为什幺他要做这件事?

而「是谁做的?」,则伴随着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来。

这就是我们要解答的谜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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