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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家都跑到哪里了?」「他们都在『呼嘎』」

2020-06-11

「大家都跑到哪里了?」「他们都在『呼嘎』」

一个巨大的广告看板写着:「欢迎来到全世界最快乐的国家!」宣传的是丹麦最有名的啤酒。我心想:「是喔,我们走着瞧。」

我们谁也不认识、不会说丹麦语,又没地方可住。原本开开心心、打赌要在「新的一年蜕变成新的自己」,现在只觉得:「靠,这下是玩真的!」出发前两天的冗长欢送派对和送别午餐所造成的宿醉,不仅无济于事,反而雪上加霜。

走出入境大厅,我们来到冰冷、空蕩、漆黑的外头,寻找租借的车。这不是件容易的事,因为所有的车牌都被霜雪弄得模模糊糊的,就像警方重建案发现场时会看到的那样。终于找到正确的字母和数字组合后,我们开在马路错误的那侧前往乐高乐园。因为不熟悉那些被雪部分覆盖住的路标,我们转错了几次弯,最后总算抵达接下来几天暂时的「家」。

「欢迎来到乐高乐园饭店!」入住时,一位高大、魁梧的金髮柜檯人员朝我们灿笑。他的英语说得非常好,使我鬆了口气。克里斯钦之前向我保证,大部分的丹麦人语言能力都很好,但他也提醒我,在乡村地区不要期望太高。我们现在就在乡下,不过目前为止,一切都好。

柜檯人员接着说:「我们安排了公主套房。」

「公主套房?」乐高人複述。

「和总统套房一样?」我满怀希望地问。

「不,是主题套房。」柜檯人员把监视器转过来,让我们看看套房的样子。那是一间粉色系的卧房,里面有张粉红色的床,以及用塑胶积木盖成的城堡造型床头柜。

「懂了?」

「哇!我懂了……」

柜檯人员又接着说:「这间套房是用一万一千九百六十块乐高积木盖成的。」

「……好,是的,可是……」

「……而且还有上铺喔!」他骄傲地补充道。

「很棒。只是,我们没有小孩……」柜檯人员一脸困惑,好像我说的话多难理解:「墙上还有蝴蝶装饰耶!」我觉得他接下来很有可能变出一杯独角兽的眼泪,因此决定温和地劝退他:「听起来真的很棒,可是我们不需要这幺……高级的房间。没有别的房间吗?」他皱了皱眉,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一会儿,接着抬起头、脸上依旧挂着大大的笑容:「海盗套房如何呢?」

于是,我们在新国度的第一晚,就在一面巨大的骷髅旗下方度过。房里有个装满海盗服装的箱子,还有各种鹦鹉和古西班牙银币的道具。早上,乐高人从浴室出来时,还戴着一副眼罩。

乐高人宣布:「首先,我们需要身分证,不然严格来说,我们不存在于丹麦。」原来,被英国人嫌弃多年、最后终于在二○一○年被捨弃的身分证制度,长久以来都是丹麦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
一九六八年开始,每个人都会被登录在「中央人口注册系统」(Central Population Register,CPR)中,拥有一组独一无二的号码,由生日加上四位数所组成。女性的最后一码为偶数,男性则为奇数。这组号码印製在一张黄色的塑胶卡片上,必须「随时随地携带」(人力资源经理非常强调这点)。做任何事,都需要这组独一无二的号码,像是到银行开户、就医、租屋,甚至上图书馆借书,也会需要用到。

当然,前提是我们能看得懂丹麦文的书,或是知道图书馆在哪里,或是知道「图书馆」的丹麦文是什幺。甚至会有一个条码,只要扫描一下,就会显示出我的完整医疗纪录。听起来很有效率,我也确定办证手续并不难——只要我们知道自己在干嘛,或是如何抵达注册机关。结果,这件事花了一个早上才完成。即使如此,我们还是觉得自己算幸运了。因为,欧盟以外的新住民必须等好几个月才能拿到居留证,而且拿到之后,每隔几年就要更新一次。想成为移民,不适合有行政恐惧症的人。

下一步,到银行开户。在当地唯一一间银行里,一个长相聪明、留着极短平头、戴着北欧风方框眼镜的男子热情地迎接我们,说他名叫「艾伦」。接着,他指着自己的名牌,又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。我发现,他的名字有两个「L」,是丹麦的拼法。这位名字有两个「L」的艾伦告诉我们,他会负责帮我们开户。接着,他帮我们倒咖啡、让我们从一盒巧克力中挑自己喜欢的来吃。比起英国的银行,这里的银行人员真是有礼貌又友善。正当我这幺想的时候,他说:「所以,你们在丹麦没有钱啰?」

「是的,我们昨天才刚到。」乐高人说。「我们还没开始工作,但这里有我的合约、薪资协议与支薪日的细节。」他把文件拿给艾伦。

艾伦仔细读过以后,终于勉强地说:「我会给你一张丹卡(Dankort)。」

「太好了,谢谢!什幺是丹卡?」我问。

「丹卡是丹麦的国家转帐卡,等妳有钱时可以使用。当然,这张卡只能在丹麦使用。不能花费超过帐户里的钱,也没信用卡可用。」

「没信用卡可用?」从毕业后,我就开始在英国享尽各种信用卡的优惠,身上从不带钱。不管是因为全球金融危机还是其他原因,信用卡对我这一代人来说,几乎等于基本人权。刷卡付费是种生活方式,现在居然要我们马上戒断信用卡?

艾伦重申一次:「没信用卡。」他大方地补充说明:「但妳有钱的时候,可以领现金。用这个就行了!」他挥舞着一张看起来很阳春的提款卡。

现金!从二○○四年开始,我就没带过实体金钱了。我跟女皇一样,只差在我有一张蓝色的国民西敏银行卡(NatWest card),并且对中看不中用的鞋子具有强烈的喜好。但现在我居然要在一个只用现金的国度过活,携带一些绿色、粉红色和紫色、看起来像大富翁里所使用的钞票,以及中间挖洞的奇怪银币?我连丹麦的数字都还没学会耶!但是,名字有两个「L」的艾伦十分坚决。

「有了这张卡,」他在我们眼前晃动那张塑胶卡,好像在说,他愿意放心交给我们任何东西,我们该心存感激似的。「你们可以登入网路银行,进到政府网站。」听起来很厉害。我心想,我们现在是在谈论中央情报局史诺登作风的事情吗?不过,艾伦接着又讲得更清楚一点:「就是,可以让你们付帐单之类的。」

银行帐户搞定(虽然里头空空如也),我们总算可以正式展开寻找租屋的任务。居留仲介会协助我们寻找租屋处,但是因为还有几个小时才会跟她碰面,所以乐高人建议,我们先到最近一座大小比较正常的城镇进行侦查,以免我们最后判定这座玩具城不适合我们。

我发现,丹麦人是欧洲国家中咖啡喝最多的民族,而且每人每年平均消耗十一公升的纯酒精。看来,我们应该还是能适应良好。让我觉得更有希望的是,我查到了文化融合辅导师佩妮乐.雪嘎(Pernille Chaggar)的网站。认定文化融合辅导师正是我展开「丹麦式生活」一年所需要的人,再加上第二杯浓咖啡使我心情好了起来,于是我便打给佩妮乐,请她参与我的快乐调查计画。她很好心地答应我的请求——而且没要我事先取票,才能打给她。

对于我们从伦敦搬到偏远的日德兰半岛,她感到很惊讶。随后,她又对我们选在一月时搬迁,表达深深的哀悼。她告诉我:「冬天来丹麦,对外人来说是非常不容易适应的。冬天是丹麦人的私人家庭时间,大家全都躲在家中。在十一月到二月的这段期间,丹麦人会把自己包得紧紧的——衣服裹得多、人也躲得好好的。所以,如果在外面没看到什幺人,特别是偏远地区,请不要太讶异。」

好极了!

「那,他们都跑到哪里了?大家都在干嘛?」

「他们都在『hygge』(呼嘎)。」她这幺告诉我,发出一个好像东西卡在喉咙的声音。

「不好意思,妳说什幺?」

「『hygge』。这是丹麦特有的东西。」

「那是什幺意思?」

「很难解释,是一个所有丹麦人都晓得的词,有点像是在描述舒适惬意的时光。」

我还是有听没有懂。「这是动词还是形容词?」

佩妮乐说:「两者皆可。比方说,窝在家里舒舒服服、点着烛光,就算是在『hygge』。」我告诉她,我们发现街上空无一人,而且经过很多人家的窗户,里面都可以看见烛光。佩妮乐又重複一次,说那是因为大家都待在家「hygge」。看样子,烛光是个不可或缺的元素,而丹麦人的确也是全世界燃烧最多蜡烛的民族。「但『hygge』比较像是一种概念。麵包店也可以形容为『hygge』……」我猜对了!看着眼前一堆美味的馅饼,我这幺想。「……和朋友吃晚餐也是hygge。妳可以说自己正在hygge,通常hygge的时候都会喝酒……」

「噢!很好。」

「hygge也跟天气和食物有关。外头天气如果不好,我们会待在舒适温暖的室内,吃美食、点烛光、喝好酒。英国人会上酒吧认识朋友、进行社交活动,但在丹麦,我们喜欢在家里和亲朋好友交际。」

我告诉她,我在这里还没有房子,也没有朋友。此外,除非发生什幺极端的事,使我妈认定人们对柏克郡的美言过其实,否则短时间内,我的家人也不太可能前来拜访我。「所以,外来的新住民要怎幺像丹麦人一样 hygge?」

「没办法。」

「噢。」

「那是不可能的。」她说。当我正要陷入绝望的情绪中、放弃这整件事时,佩妮乐纠正自己并勉强表示,如果我愿意努力看看,「或许」还是可以做到hygge。「如果不是丹麦人,想要hygge,必须走过一段辛苦的历程。澳洲人、英国人和美国人比较习惯外来移民,因此也比较擅长对新来的陌生人放开心胸、开启话题。我们丹麦人不擅长寒暄,冬天习惯躲在家里。」她接着说,让我重燃一丝希望。「不过,春天情况会好一些。」

「好的,那幺这里什幺时候春天?」

「官方定义是三月,但实际上是五月。」

「好极了!那把这些全纳入考量,」在她描绘了一幅荒凉黯淡的冬日景象后,我忍不住问她:「对于那些说丹麦是全世界最快乐国家的研究,妳有什幺看法?妳快乐吗?」

「快乐?」她口气不太确定,害我以为她就要告诉我,这整个「快乐丹麦」的概念其实被过度放大了,但她回答:「我会给自己打十分满分。丹麦文化真的非常适合孩子,是全世界最棒的!我不认为世界上有其他地方比丹麦更适合养育子女。妳有小孩吗?」

「没有。」

「噢。」她的语气好像在说:「那妳真的完蛋了……」但她接着说:「好吧,祝妳hygge顺利!」

「谢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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